
2024年6月,正在北京家中休息的贾秀全接到了一通来自中甲球队投资人的电话,邀请他重新出山执教。此时距离他离开中国女足帅位已近三年。61岁的贾秀全婉拒了对方,理由是——他想换个“赛道”。这几天里,同一号码多次来电,甚至投资人亲自赶到北京求见,贾秀全犹豫再三,最终选择关机三天。他并非不愿执教,而是经过三年沉淀,他有了更清晰的方向:回归校园,做一名基层青训教练。
这三年,贾秀全的生活简单而规律:每天坚持锻炼,闲暇时习惯看中超赛程安排,偶尔也看欧洲联赛的直播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替补席指挥比赛,而是在电视机前默默观察。中国足球依然是他生活里浓墨重彩的部分,只是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。然而当他再次被问及是否愿意回到职业球队时,他意识到,自己更想做的事是去培养那些还未被职业联赛标签覆盖的孩子。
去年11月,贾秀全以“后起之秀”青少年足球精英选拔活动为契机,带着三十多个孩子住进了上海交大南洋中学。每天早上六点,他挨个敲开宿舍房门,带着孩子们做早操、敏捷性训练和基本功练习。这批孩子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,但贾秀全却观察到他们在协调性、动作规范和专注度上仍有明显短板。他亲自做示范,一遍遍拆解手臂摆动、触球位置,用最朴素的方式教孩子们“把规范的动作重复到变成习惯”。
在广州南沙举办的第二届百年名校足球精英交流赛上,贾秀全以“大师分享会”嘉宾身份亮相。他的开场白只有四个字:“感谢你们。”台下坐着来自全国16支校园队伍的教练和球员。贾秀全坦言,自己现在也是一名基层教练:“不亲身经历,真不知道你们有多不容易。”现场两位日本教练——杭州高级中学的赤塚京介和横琴粤澳合作区港澳生联队的雨宫优佑,都对贾秀全在J联赛时的表现记忆犹新。赤塚京介特意等了两个小时,只为与他合影并发给日本的同行们。
分享会上,没有人追问职业足球的江湖传闻,也没有人翻找过往比赛的录像。大家关心的只有:如何在赛前疏导孩子的紧张情绪?如何让孩子在足球中释放天性?贾秀全不谈世界杯战术和奥运会比分,只谈自己带孩子的切身感受。他说,校园足球最需要的不是高谈阔论,而是“一个练字”——化繁为简,身体力行。前女足主帅王海鸣也已隐于河北遵化一所民办学校。贾秀全、王海鸣们的出现,是经历过职业足球形形色色之后的返璞归真。
当日本教练雨宫优佑告诉他,大阪钢巴俱乐部荣誉室里还陈列着贾秀全踢球时的照片,现场一片感慨。几十年前被日本足球模仿的对象,如今走进校园,成了孩子们身边手把手教传球的教练。中国足协去年在研讨会上提出职业教练员应具备青训执教经历,并对时长做了明确规定。万事俱备,只欠更多像贾秀全这样愿意放下身段、回归本心的“过来人”。期待有一天,校园里能有更多这样的身影。